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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桑尘世:母亲就像那棵老树
作者:沧桑尘世丨 2013-12-25 丨 来源:北京青年报

    初冬,森林公园里落叶满地。大片的白杨树叶厚重地铺开,窸窸窣窣私语;窈窕的银杏叶随风轻旋,舞着轻灵的身形;洋槐叶串串旋转,弹着冬日的序曲……

    儿子跑在前面,小兔般跳跃,身后拖着那串长长的落叶串。落叶串是用园艺师傅剪下来的柳枝,串起一枚一枚的落叶做成。“好摄之徒”看着儿子的杰作按下快门,好奇的爸妈们惊奇着大自然赋予的创意,小伙伴们则艳羡着小哥哥的玩具。

    其实,这创意是我偷来的。小时候,每逢落叶起,母亲都会随手拿起一根针穿起长长一段棉线绳:“穿树叶去,给你的小羊备冬粮。”我快乐地抬腿就跑,身后是母亲的叮嘱“慢点跑,别摔了!”

    风中落叶团团转,我追着落叶忽东忽西,哪片落叶大,捡起来穿到针线上,再追逐更大的一片。不知不觉线上已穿起长串,满心欢喜地提回家,讨母亲的夸奖。最后卸下来放进夹道的枝叶中,那里全是小羊的冬日粮食。

    得空闲,母亲也会拿上扫把,提上柳条筐,扫起细长的柳叶、椭圆的榆叶、浅黄的槐叶、深褐的梧桐叶……那时母亲的身形纤细,动作灵巧麻利。羊儿和鸡是她给自己的孩子们备的银行,穿衣、学费、解馋都在那里面。

    母亲养育我们姐妹兄弟四人,每天的吃喝拉撒都是一项大工程。好在母亲年轻,有的是精力。她总是能在空闲里找到能做的事,安排起我们来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。

    看出母亲的老,是在大姐突然去世时。能干的大姐,四十出头突然脑干出血。走得来不及医生救治。舅舅、姨妈们担心母亲安危,让我们怀揣着速效救心丸,带母亲向她的女儿告别。大姐家,母亲颤巍巍地看着去世的大女儿,第一句话竟是“傻孩子,妈妈当年管你太严了。勤劳害了你啊”!两鬓的白发让母亲像风中的落叶,无奈而苍凉。大姐是干体力活累的。

    母亲曾经很坚强。父亲五十九岁去世,母亲一人担起生活的重担。是时,大哥新婚,我刚刚入伍,弟弟还未工作。母亲没有痛苦的时间,她要下地劳作,要给最小的儿子谋出路。

    世事难料,多年后,那个最小的儿子又单身回到她身边。小弟在外打拼十多年后,和女友苦苦撑起一个小饭店。奈何生意寥落,小店最后猝然倒下。女友暗地兑掉饭店,卷钱不辞而别。从此,小弟大受刺激,时好时坏地幻想,城市里也再无他的容身之地。

    乡村成了小弟最后的归宿。在母亲那里,小弟变得安静、沉稳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倒也平安无事。这时间,我在外地娶妻生子,大哥为他的儿子上大学外出打工。那个“没出息在家刨土豆”的小儿子成了母亲相依为命的伴。

    带儿子回家,母亲拉着孙子手,笑颜如菊。儿子依在奶奶怀里少有的安静乖巧。走进夹道的小房,看里面堆积着各类形状的树叶,儿子好奇地连说真好玩。白发苍苍的奶奶,努力直起腰,抬头看看院子里的大树,告诉孙子:“这些树叶都是奶奶扫的。准备为你养几只小羊。”

    妻子一面夸母亲能干,一面夸母亲长寿。母亲看看她的小儿子笑笑,“我死不起,他还指望我呢!我在,你们才会回家看我,看你们的弟弟。”妻突然流下泪来:“老公,你没良心!娘就是院子里的这棵老树,被你们摘走果子,吸去汁液,落尽树叶,最后你们四散而去。”

    母亲看着我和孙子,有点不好意思,依然笑:“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,都是命!”

    母亲真像那棵老树,秋日落尽肩头的枝叶,笑看一树的春夏在冬日从容老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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